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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(2)


  那时,我完全没有善心,也不知道自己的为人,不知道该怎样做人;因此,即使上帝赐给我最大的恩惠,在我心里或嘴里却从?#27492;?#36807;一句"感谢上帝"的话。譬如,我从萨累出逃,被葡萄牙船长从海上救起来,在巴西安身立命并获得发展,从英国运回我采购的货物,凡此种种,难道不都是上帝的恩赐吗?另一方面,当我身处极?#23435;?#38590;之中时,我从不向上帝祈祷,也从不说一声"上帝可怜可怜我吧"。在我的嘴里,要是提到上帝的名字,那不是赌咒发誓,就是恶言骂人。

  正如前面提到的,一连好几个月,我对过去的罪恶生活一直进行着反省,心里感到非常害怕。但是,当我再看看自己目前的处?#24120;?#24819;到自从到了这荒岛上之后,上帝给?#23435;?#22810;少恩惠,对我多么仁慈宽厚,想到上帝不仅没有因我过去的罪恶生活惩罚我,反而处处?#23637;宋遙?#25105;心里不禁又充满了希望。我想,上帝已接受?#23435;?#30340;忏悔,并?#19968;?#20250;怜悯我。

  反省使我更坚定了对上帝的信念。我不但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上帝对我当前处境的安排,甚至对现状怀着衷心的感激之情。我竟然没有受到惩罚而至今还活着,我不应该再有任何抱怨。我得到了许许多多的慈悲,而这些慈悲我是完全不应该期望能获得的。我绝不应该对自己的境遇感到不满,而是应该感到心满意足;我应该感谢每天有面包吃,因为我能有面包吃,完全是一系列的奇迹造成的。我感到,我是被奇迹养活着,这种奇迹是罕见的,就像以利亚被乌鸦养活一样。应该说,正是由于发生了一系列的奇迹,我至今还能活着。在世界上所有荒无人烟的地区,我感到没有一个地方会比我现在流落的荒岛更好了。虽说这儿远离人世,形单影只,使我非常苦恼,但这儿没有吃人的野兽,没有凶猛的虎狼害我性命,没有毒人的动物和植物,吃下去会把我毒死,更没有野人会把我杀了吃掉。

  总而言之,我的生活,在一方面看来,确是一种可悲的生活;在另一方面看来,却也是一种蒙恩的生活。我不再乞求任何东西,以使自己过上舒适的生活,我只希望自己能体会到上帝对我的恩惠,对我的关?#24120;?#20351;我时时能得到安慰。我这样提高了自己的认识,就会感到心满意足,不再悲伤了。

  我来到岛上已很久了。我从船里带上岸的许多东西不是用完了,就是差不多快用完了或?#27809;?#20102;。

  前面已经提到过,我的墨水早就用完了,到最后,只剩下一点点。我就不断加点水进去,直到后来淡得写在纸上看不出字迹了。但我决心只要还有点墨水,就要把每月中发生特殊事件的日子记下来。翻阅了一下日记,发现我所遭遇的各种事?#21097;?#22312;日期上有某种巧?#24076;?#22914;果我有迷信思想,认为时辰有凶吉,那我一定会感到无限的惊诧。

  首先,我前面已提到过,九月三十日,是我离?#39029;?#36208;来到赫尔去航海的日子;我被萨累的海盗船俘虏而沦为奴隶的日期,也正好是同一天。

  其?#21361;?#25105;从雅茅斯锚地的沉船中逃出来的那天,也正是后来我从萨累逃跑的那天,同月同日。

  我诞生于九月三十日;正是二十六年之后的这一天,我奇迹般地获救,流落到这荒岛上。所以,我的罪恶生活和我的孤单生活,可以说开始于同一个日子。

  除了墨水用完之外,"面包"也吃完了。这是指我从船上?#27809;?#26469;的饼干。我饼干吃得很省,一天?#24576;?#19968;块,维持了整整一年多时间。在收获到自己种的粮食之前,?#19968;?#26159;断了一年的面包。后来,我可以吃到自己的面包了。对上帝真是感激不尽,因为,正如我前面所说的,我能吃到面包,真是奇迹中的奇迹!

  我的衣服也开始破烂不堪了。内衣我是早就没有了,剩下的就是从水手们的箱子里找到的几件花格子衬衫,那也是我舍不得穿而小心保存下来的。在这儿,大部分时间?#33618;?#31359;衬衫,穿不住别的衣服。?#36141;?#22312;水手服装里有大约三打衬衫,这帮?#23435;?#30340;大忙。另外,还有几件水?#31181;?#22812;穿的服装,那穿起来就太热了。虽然这里天气酷热,用不着穿衣服,但我总不能赤身裸体吧。即使我可以不穿衣服,我也不想这样做;这种念头我连想都不愿想一下,尽管岛上只有我孤孤单单一个人。

  我不能赤身裸体当然是有理由的。这儿阳光炽热,裸体晒太阳根本就受不了,不一会太阳就会把皮肤晒出泡来。穿上衣服就不同了,空气可以在下面流通,这比不穿衣服要凉快两倍。同时,在太阳底下不戴帽子也不行。这儿的太阳,热力难当,直接晒在头上,不一会儿就晒得头痛难?#23613;?#20294;如果戴上帽子,那就好多了。

  根据这些情况,我便开始考?#21069;?#37027;些破衣服整理一下。我所有的背心都已穿破了,所以我得做两件背心,布料就可以用水?#31181;?#22812;的衣服拆下来,再加上一些别的布料。于是我做起裁缝来。其实,我根本不懂缝?#22812;?#20316;,只是胡乱缝合起来罢了。我的手艺可以说是再糟也没有了。尽管如此,?#19968;?#26159;勉强做成了两三件新背心,希望能穿一段时间。至于短裤,我直到后来?#24597;?#39532;虎虎做出几条很不像样的东西。

  我前面提到过,凡是我打死的野兽,我都把毛皮保存起来,所谓野兽,我指的是四足动物。我把毛皮用棍?#21448;?#22312;太阳下晒干,有的被晒得又干又硬,简直没有?#35009;从?#22788;了;但有的倒?#36141;?#29992;。我首先用这些毛皮做了顶帽子,把毛翻在外面,可以挡雨。帽子做?#27809;?#21487;以,我就又用一些毛皮做了一套衣服,包括一件背心和一条长仅及膝的短裤。背心和短裤都做得非常宽大,因为它们主要是用来挡热的,而不是御寒的。当然,我不得不承?#24076;?#19981;论是背心还是短裤,做得?#24049;?#19981;像样,因为,如果说我的木匠手艺不行,那我的裁缝手艺就更糟了。话虽如此,?#19968;?#26159;做好了,总算能够将就着穿。我外出时,若遇到下雨,把背心和帽子的毛翻在外面,就可挡雨,身上就不致淋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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